鄭太太剛生完寶寶，全家都沉浸在新生命來到的喜悅裡。可是家裡養了十二年的老狗小黑，卻在這時候慢慢退到了角落。
牠開始躲在陽台最遠的地方，不進屋子，不太吃東西，也不讓人摸。鄭太太又心疼又自責，傳 LINE 給我時問：「小黑是不是覺得我們不要牠了？」
視訊那天，鄭太太把鏡頭轉向陽台。小黑縮在角落，身體壓得很低，尾巴夾著，耳朵也貼平。可是牠的眼睛一直看著屋內，看著鄭太太懷裡抱著寶寶的身影。
那個眼神不是生氣，也不是怨恨，而是一種很深很深的茫然。
視訊時，我讓自己安靜下來，去感受小黑當下的狀態。一股很安靜、像落葉一樣的失落感，慢慢從胸口蔓延開來。那不是嫉妒，更像是幾個很單純、很孩子氣的小念頭：「犯錯？」「為什麼不跟我玩？」「主人生氣？」
那一刻，其實很讓人鼻酸。
因為小黑不是討厭寶寶。牠只是搞不懂，為什麼以前每天摸牠、陪牠、叫牠名字的那雙手，現在都去抱另一個小小的人了。
對牠來說，寶寶不是「新生兒」這麼複雜的概念。牠只知道，家裡的氣味變了，聲音變了，作息變了，自己被摸摸的時間也變少了。
所以我輕輕跟鄭太太說：「小黑沒有討厭寶寶，牠只是以為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，才突然沒有人像以前那樣陪牠。」
後來，我請鄭太太把小黑的睡墊搬進屋裡，放在嬰兒床旁邊。餵奶的時候，用另一隻手摸摸小黑的頭；寶寶睡著後，再帶牠下樓慢慢散步五分鐘。
不用做很多，只要讓小黑重新知道：牠沒有被忘記。
一個星期後，鄭太太傳訊息給我。她說，小黑自己走進屋裡了。牠安安靜靜趴在嬰兒床旁邊，用鼻子輕輕聞寶寶的小腳，尾巴小小地搖著，眼神也慢慢柔和下來。
鄭太太說：「我知道牠接受了。」
我想，那不只是接受。是小黑終於明白，這個家多了一個小生命，但牠並沒有因此被推出去。
有時候，老狗要的真的不多。牠只是想再確認一次：「你們有了新寶寶，也還會愛我，對嗎？」
而當牠重新被看見，牠也會用牠最溫柔的方式，陪著這個新生命一起長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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