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貓墨墨搬到新家後,最常待的地方不是貓跳台,也不是窗邊,而是餐桌底下。飼主政廷在視訊裡說,新家採光很好,有一整面落地窗,他本來以為墨墨會喜歡看風景,沒想到牠一靠近窗邊就壓低身體,甚至快速跑走。畫面裡,墨墨只露出半張臉,眼睛像兩顆小燈。我請政廷不要抱牠去窗邊,只把鏡頭慢慢轉向那面玻璃。墨墨的耳朵立刻往後。牠傳來的感覺不是單純怕外面,而是分不清「那個黑色的自己」是誰。落地窗在晚上會映出牠的影子,也映出人的走動。對墨墨來說,窗戶突然變成一面會出現陌生貓的牆。政廷恍然大悟。
搬家後他常在晚上開燈工作,窗外很暗,玻璃反射特別明顯。墨墨可能一抬頭就看見黑黑的貓影,靠近時對方也靠近,逃跑時對方也動。牠不知道那是自己,只覺得新家有一隻說不清楚的貓一直盯著牠。我把墨墨的感覺說給政廷聽:「牠不是不適應新家,是晚上有一部分的新家太像敵人。」政廷又心疼又想笑,說自己只想到漂亮採光,忘了貓的世界裡,影子和反光都可能很真實。我們一起調整環境。晚上先拉上半透窗簾,降低玻璃反射;窗邊放低矮的貓抓板和墨墨熟悉的毯子,讓牠不用直接面對整面窗。白天再用遊戲方式慢慢引導牠靠近,牠願意看一眼就稱讚,不強迫牠看外面。
若牠選擇回餐桌下,也尊重那是牠的安全站。政廷也需要改變期待。不是所有貓都會立刻愛上大窗戶。有些貓需要先確認邊界,再享受風景。對墨墨來說,窗邊不是景觀席,而是一個需要慢慢重新命名的地方。視訊快結束時,政廷拉上窗簾,房間光線柔和很多。墨墨從桌下走出來,沒有到窗邊,只是走到客廳中央坐下。政廷輕聲說:「原來你不是膽小,是我沒替你關燈。」墨墨舔了舔胸口,像接受這個道歉。兩週後,政廷傳來照片。白天的墨墨坐在窗邊看麻雀,身體仍然保持一點距離,但尾巴是放鬆的。晚上窗簾固定拉上,牠不再突然衝回餐桌下。
政廷說,新家終於像是他們兩個一起住的地方,而不是人覺得漂亮、貓覺得可怕的展示屋。有些貓咪的害怕非常細,細到人容易忽略。墨墨沒有用語言說玻璃太像陌生貓,牠只是躲了起來。當人願意從牠的高度看世界,一面可怕的窗,也能慢慢變回一個可以晒太陽的角落。政廷後來也在窗邊留了一盞低亮度小燈,讓夜晚的反光不要突然冒出來。墨墨學會在白天看窗,晚上回到自己的窩。這個改變讓政廷明白,貓咪不是難懂,而是牠們看到的世界和人不一樣。只要人願意多想一步,很多「奇怪行為」其實都有很合理的害怕。後來那扇窗沒有變小,墨墨的世界卻變安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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