壯壯是一隻黃色米克斯老狗，住在雲林。
家人說，牠最近突然不吃不喝，帶去看醫生，醫生檢查後沒有發現明顯疾病，只說壯壯年紀大了，身體可能正在慢慢走到最後一段路。
可是家人心裡一直覺得怪。
壯壯不像痛苦，也不像完全沒有意識，牠只是一直躺著，偶爾抬頭看門口，好像在等什麼。
第一次溝通時，我隔著視訊看著牠。壯壯的眼神很累，但不是放棄的那種累。那種感覺比較像是：「我還要再等一下。」
我問家人，壯壯是不是特別黏某個人？
家人沉默了一下，才說：「牠以前最黏哥哥。哥哥現在在台北工作，已經好一陣子沒回來了。以前哥哥還住家裡時，最常騎車載牠出去兜風。」
那一瞬間，我大概懂了。
狗狗不一定懂什麼叫死亡，也不一定知道自己身體正在變老。牠們很多時候只是很單純地記得：誰最常帶牠出門、誰的手摸起來最熟悉、誰的聲音一出現，牠就會安心。
對壯壯來說，哥哥不是一個遠方的人。哥哥是風、是機車聲、是兜風時吹過耳朵的味道，也是牠想再等一次的人。
家人趕快通知在台北工作的哥哥。哥哥聽完後，立刻請假坐車回雲林。那五天，壯壯幾乎沒吃什麼，只是安靜地躺著，像把最後一點力氣都留給那個人。
哥哥回來那天，天色已經慢慢暗了。他走進家門，蹲到壯壯身邊，輕輕摸了摸牠的頭，叫了一聲：「壯壯，我回來了。」
壯壯原本半閉的眼睛，慢慢動了一下。牠沒有力氣站起來，也沒有像年輕時那樣搖著尾巴衝過去。可是牠的臉鬆了，像終於等到了。
第二次臨終溝通時，我感覺到的是一種很安靜的滿足。壯壯沒有太多話，也沒有什麼遺憾。牠只是像以前坐在機車踏板上那樣，把自己交給最熟悉的人。
哥哥的手還放在牠頭上。壯壯就在那個溫度裡，慢慢離開了。
後來家人說，牠真的很像一直撐到哥哥回來。我相信是的。
有些狗狗的愛很簡單。牠不會說「我想你」，也不會說「我在等你」。牠只是用最後的力氣，等一個熟悉的腳步聲，等一隻熟悉的手，再摸摸自己的頭。
對壯壯來說，那不是離開。那是哥哥回家了。牠終於可以放心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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