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小姐家的芒果，是一隻很安靜的橘貓。
自從先生過世後，牠每天傍晚都會走到玄關，靜靜坐在門邊，一坐就是好久。有時天都黑了，牠還是不走。戴小姐試過把門打開，但芒果還是坐在原本的位置，只是看著空空的樓梯口。
視訊那天，我請她把鏡頭對著芒果。牠趴得低低的，像一小團暖暖的橘色毛球，安安靜靜貼在冰涼的地板上。牠沒有焦躁，也沒有不安，反而很專心。最明顯的，是牠微微顫動的鼻尖。
那一刻我明白了。
芒果不是在等門。
牠是在聞。
門縫底下，還留著先生那雙舊皮鞋的味道。每天傍晚，樓梯間的風一吹進來，就會把那一點淡淡的皮革味、熟悉的生活味，再送回芒果鼻子前。對貓來說，氣味不是提醒，而是記憶本身。
所以我輕輕跟戴小姐說：「牠沒有憂鬱。牠只是捨不得那個味道消失。牠每天坐在這裡，不是等門打開，是等風把先生帶回來。」
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。後來，戴小姐把先生最常穿的那雙舊皮鞋，輕輕放到門邊。
那天傍晚，芒果沒有再只是坐著。
牠把整張臉埋進鞋裡，閉著眼睛，發出很小很細的呼嚕聲。
幾個月後追蹤時，戴小姐跟我說，她現在每天傍晚也會坐在芒果旁邊，陪牠一起安安靜靜待一會兒。她說，那種感覺很像先生還沒走遠。
我想，那真的不是悲傷。
那是一隻貓，用牠最溫柔的方式，跟最愛的人說晚安。
不需要眼淚，也不需要言語。
只要一陣風，一抹氣味，和一雙捨不得收起來的舊皮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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