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傷口,不是包紮好了就真的好了。牠會在陰雨天痛,在夜深時醒,在看見草叢晃動時縮一下。每次聽見山豬吊這三個字,我心裡都會像被什麼東西拽住。那不是一個冷冰冰的工具名稱,而是一種把生命推進恐懼裡的方式。
我曾經看過受傷的孩子,腳掌被夾得變形,眼神卻還是很安靜。牠沒有像人一樣控訴,也不會站出來說自己多痛。牠只是努力活著,努力把身體縮成一小團,好像這樣就能把疼痛藏起來。那一刻我常想,動物最讓人心疼的地方,就是牠們不太會恨。牠們受了苦,仍然可能在有人靠近時,小心翼翼地搖一下尾巴,或用很微弱的力氣看你一眼。
山豬吊原本被一些人視為捕捉野生動物的工具,可是它傷到的,從來不只是一個目標。狗、貓、山羌、石虎、鳥,甚至只是經過的動物,都可能因為一次誤踏,失去腳掌、失去自由,甚至失去生命。牠們不懂什麼叫人類的利益,也不懂為什麼好好走在自己的路上,下一秒就被疼痛拖進黑暗裡。
我想說的不是責罵誰,而是希望我們都能更清楚地知道:沒有任何方便,值得用殘忍去換。山裡、田邊、果園、郊區步道,不該成為動物提心吊膽的地方。若真的有防護農作物的需求,也應該尋找更安全、更人道的方法,至少不要把所有路過的生命都當成可以犧牲的代價。
如果我們在戶外發現疑似捕獸陷阱,請不要貿然徒手拆除,更不要讓狗靠近。可以先拍照、記錄位置,通報地方動保機關、相關主管單位或警方處理。若有動物受困,也要優先保護自己與牠的安全,讓專業人員協助救援。救援不是逞英雄,而是讓生命有機會被正確地帶回來。
我一直相信,一個地方對待動物的方式,也會慢慢變成這個地方的溫度。願台灣的山林和街角,不再讓動物踩進看不見的恐懼。願每一條路,都能讓牠們平安走過。也願我們在看見痛苦時,不只是嘆一口氣,而是願意為牠們多做一點事。
我知道談這件事很沉重,可是沉重不是逃開的理由。很多改變一開始都只是幾個人願意多說一句、多提醒一次、多通報一件。也許我們不能一下子改變所有山林,但至少能從自己走過的路開始,讓陷阱少一個,讓某隻動物少痛一次。生命不會因為不會說話就比較便宜,牠們的痛也不該被放在看不見的角落。
我也希望每個帶狗爬山、散步的人,都能把這件事放在心上。遇到不熟悉的草叢、廢棄繩索、奇怪鐵線或餌料時,先停下來看清楚。多一點警覺,常常就是多一次平安回家的機會。
也願有一天,孩子走進山裡,不必先學會害怕;我們帶狗親近自然時,也不用擔心牠下一步踩進痛苦。
如果這篇文章能讓多一個人注意腳邊的危險,那就值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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