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到府溝通時，外面正好下雨。主人聽見雨聲，眼眶立刻紅了。她說，狗狗「布丁」最喜歡雨後散步，雖然腳一定會弄髒，肚子也會濺到泥水，但牠每次都像發現全世界的味道一樣，低著頭聞得很認真。布丁離開後，只要下雨，她就會想起那條走過無數次的小巷。
布丁晚年心臟不好，散步時間越來越短。主人一直自責，覺得自己後來常因為怕牠喘，就不敢帶牠走太遠。她問我：「牠會不會覺得我剝奪了牠最喜歡的事？」這是一個很常見卻很深的痛。當主人為了安全縮短毛孩喜歡的活動，心裡常會分不清那是保護，還是虧欠。
溝通開始後，布丁給我的第一個畫面，是一件黃色雨衣。牠走得不快，鼻子貼近地面，聞著牆角、落葉和水溝邊的氣味。牠的感覺很快樂，不是奔跑那種興奮，而是一種老狗仍能慢慢認識世界的滿足。牠想說，牠不在乎走多遠，也不在乎是不是每天都能出去很久。牠在乎的是，主人願意陪牠停下來等一片葉子、等一個味道。
主人聽到黃色雨衣時哭了。她說那件雨衣還掛在陽台，因為布丁離開後她不敢碰。布丁讓我感覺到，牠其實知道自己身體變慢了，也知道主人每次帶牠散步都很緊張，包包裡放著藥、水和毛巾。牠沒有覺得被限制，反而覺得被小心翼翼地愛著。
布丁想讓主人知道，那些短短的雨天散步已經很幸福。牠記得主人蹲下幫牠擦腳，嘴裡碎念：「你看，又弄髒了。」可是手很溫柔。牠記得雨停後空氣涼涼的，記得主人走得比以前慢，配合牠的步伐。對布丁來說，幸福不是跑很遠，而是身邊的人願意跟著牠慢下來。
主人問布丁最後有沒有遺憾。布丁傳來的感覺像老狗滿足地嘆一口氣。牠說，如果有遺憾，也是希望主人不要每逢下雨就哭。牠希望她有一天能撐傘走出去，替牠聞一聞雨後的空氣，看看那條小巷是不是還有熟悉的味道。
溝通尾聲，我陪主人到陽台。她把黃色雨衣拿下來，抱在懷裡很久。雨聲落在窗外，她輕聲說：「謝謝你陪我走那麼多路。」我感覺布丁的回應像尾巴輕輕掃過地面：「是你陪我。」
布丁留下的不是轟轟烈烈的話，而是一種很日常的感謝。謝謝你在我走不快時沒有嫌我慢，謝謝你在我弄髒時還是替我擦乾，謝謝你讓我用鼻子記住這個世界。雨停以後，愛沒有停，只是換成每一次想起牠時，心裡那條仍然濕潤的小路。
我也請主人以後若準備好了，可以在雨後走一次那條小巷，不必走很遠，也不必假裝不難過。她可以替布丁停在牠以前最愛聞的牆角，跟牠說今天空氣很好。那不是重複失去，而是把曾經一起走過的路，重新變成能帶著愛經過的地方。布丁想留下的不是雨天的眼淚，而是她仍願意走出去的勇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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